梅家春秋 悠然字在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Photo by Serge MURE)

人的生命如此脆弱，一閃即失，從此天人永隔，活著的時候就好好相愛吧。

那年夏天，學長從里昂捎來一則噩耗，出事的女孩我不認識，但因同是來自故鄉，不免為之唏噓和感傷。暑夏應是開懷歡暢，但那一天末了卻以悲涼收場，陪同幫忙喪事的學長，才要開口訴說就哽咽難語，好幾次敘述不下…

昔日的Foyer Sonacotra 住了好多北非移民，年老失靠，常因生活不堪而跳樓自殺。漸漸地，這宿舍被外國勞工和年輕學子取代，後來有不少台灣學生聚居一塊，大家彼此守望。那年夏天熱浪衝擊，宿舍幾位朋友吆喝前往Miribel 湖濱游玩。

那湖濱我曾和廣東仔和馬來西亞仔帶著吉它留下足跡，不會游泳的我只是捲起褲管潦水，或撥弦彈唱，就已歡欣開懷，可以想像會游水的人深入湖中，任湖水沁浸身心，該有多消暑舒暢！

然後黃昏時，大夥兒收拾回家，才發現少了一個女孩，找了一會兒，也沒多想，直以為她一個人先回家。到了宿舍還不見伊人蹤影，眾人才起慌，趕緊報警再奔回湖濱尋找。

潛水巡邏終在旋渦沼底發現她，冷冰冰卡在水裡，動彈不得。

學長報備巴黎台灣代表，向法國外交部申請緊急簽証，讓其家人立刻前來。這一路從台灣趕來，想必辛酸、悲慘。喪事在傷痛中火葬得很快，也許這可幫死者除濕和溫暖，但還是有不通人情的銀行，礙著繼承法，結帳很慢。

聽說死者的姐姐收到噩耗的前晚，曾夢見遠方的妹妹，全身濕淋淋、打抖叫冷呼喊。

當我三姐產前一週出車禍，昏迷中，剖腹搶救嬰兒出來，縱使醒來，仍徘徊在陰陽冥路上。那陣子她常告訴母親：又見到也是車禍去世的外婆常來趕她，催她快快離開，說那兒還不是她該來的地方。然後已過世的阿公，也常來背對著她叫她回去。漸漸地，三姐回到陽間，這些事都忘了。

不提也罷，母親聽了都毛骨悚然，還很難過為什麼阿公阿嬤還在冥間游蕩。半腦葉受傷的三姐，只保留遠久的記憶，眼前的事剛過即忘，甚至不記得結過婚、生過小孩，還好我她沒忘。

婆婆過世三年了，下葬那天淒風苦雨，棺木入土時吹起一陣陰風，將枝上、地上枯葉旋空騰起，往天上拋。我問老公有沒有夢見過他媽媽？老公回說沒有，但與婆婆很親密的小姑曾夢見婆婆回來探望，婆婆告訴小姑新地方很好，但很想念和大家在一起的時光。

人的生命如此脆弱，一閃即失，從此天人永隔，活著的時候就好好相愛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