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家春秋 悠然字在

孩子，幾個小時前，我和爸爸在妳的Lullaby for Violet 中含笑入眠。

這首搖籃曲妳反覆練習了四、五個星期，剛開始妳皺著眉、苦著臉跟爸爸說：「C'est trop dur!」，我承認這曲子真的很難，它不再是雙手同步爬音，或輪替續彈的練習曲了，那已是雙手不同節奏、不同音數的彈法，若沒有靈活的腦子及純淨的心思是很難達到，何況妳豎琴，每週半小時，扣掉大大小小假期，都學不到半年，識譜還很慢，難為妳了，抱怨是正常。

孩子，慢慢來，我知道妳行的。

我也會努力壓抑自己不要在妳沒耐性的時候怒吼，但每次看到妳搔搔三分鐘弦就交差，忍不住要生氣，其實我要求不多，每天十分鐘，經常隨妳去，也沒嚴格執行，聽說別的媽媽連午休都不放過，強迫練習，這嘛，妳儘管放心，我不會剝奪妳的午休，吃完午飯，照常可以收看卡通影片。

試探性地，我會故意提：「那就停了，把琴賣掉」，妳會急著哭說「不」，好似這把琴已屬於妳生命的一部份，不容許人碰觸。不愛乾淨的妳還會拿布來擦拭，小朋友來我們家也會收藏起來，不讓人家試彈，看得出妳珍愛這把豎琴。

我和爸爸沒指望妳將來成為音樂家，但我們希望妳有音樂來陪伴一生。人終會老去，爸媽不能陪伴妳一輩子，所以我們希望能給予妳一份終生禮物，有一天能代替我們陪伴妳，當妳孤單寂寞時。

妳領悟力高，常常星期三早上半個鐘頭的練習就可把老師交待的一週功課做完，雖然都通過，但那種急就章的成效是不紮實，通常也只是音準、拍子對而已。這首Lullaby for Violet ，期末演奏曲，我要幫妳放入感情，彈到有安詳催眠的感覺。

妳已聽了八年床前故事，小小時候媽媽講，現在爸爸講，通常我們都安適地躺在床上，一邊說故事，一邊輕撫妳的額頭。那輕撫額頭就是左手彈出的旋律，每小節四拍，從頭到尾不變指法，輕輕慢慢溫溫柔柔，搖啊搖，搖到外婆橋…。

等左手撫摸順暢時，就可以加入右手說故事，剛開始baby期待聽故事，音量不宜太小，中弱mp。從前從前…，當巨人出現，要抓住小孩，緊張刺激那一刻，右手可彈大聲點，但推搖籃摸額頭的左手請維持不變的旋律和音量。終於巨人被打倒，小孩得救，放鬆睏了的baby眼皮也快闔上了，這時右手愈說愈小聲，愈彈愈慢。而當爸爸捏手捏腳回房的時候，雙手請輕輕按住仍在微響的弦，噓，安靜，不要出聲，baby 睡著了。

孩子，我這樣跟妳敘述，真的沒有期待妳能全懂，若能引發興趣，音準拍子對，我就心滿意足。沒想到，昨晚妳突然開竅，把這首Lullaby 彈得唯妙唯肖。今天的豎琴課惹得老師熱切稱讚，還邀請了二十多個小朋友和他們的老師來聽賞，小朋友聽了沒有睡著，但聽說很崇拜，也許明年選豎琴當樂器的小孩會因為妳多了幾個。

最安慰的是，今晚不用我叫，妳自己彈了快一小時。

Bravo 悠悠，繼續下去，妳一定可以得到樂趣，找了Leçon de piano給妳看，我知道妳會感動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