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Comment ça va? 好嗎？」
「Très bien, merci, et toi? 很好，謝謝。你呢？」
這是法國人公式化問候語，我家悠爸是標準套用者。其實我自己也常照公式回答，尤其對不熟悉的人，不然要怎麼回答，難道要大呼：「唉！糟透了，我剛從醫院被切割了一個乳房回來。」這一來，我可想像問候的人會有多尷尬！
那年也是一團糟，糟到讓人心情沉到谷底爬不起來，婆婆從小姑那兒聽到我們在山城的風聲，於是風霆雷擊地響了電話過來。
「Comment ça va? 好嗎？」婆婆關切地問。
「Très bien, merci, et toi? 很好，謝謝。你呢？」悠爸套用公式回答。
「有沒有搞錯？你太太流產竟說很好！電話轉給我媳婦，只有她會跟我說實話，呲，不跟你談！」婆婆氣憤火爆。
於是我在電話中就一五一十告知悲情，電話線那一頭的婆婆哭泣抱歉說：「都是我不好，常常叮嚀你們不要生孩子，害你們只得背著我偷偷摸摸做試管，流產了獨自挨受，還不敢告訴我，對不起，今後絕不會再把我的意識強加於你們。」那是我和婆婆最親密的一次交談。
說是沉到谷底，老天還是疼惜憨人地丟下梯子，讓我們順著爬上來，一年後自然懷孕，女兒悠然來到。
我入院開刀的前一天，悠悠被送到同學家過夜，因為隔天一大早須做檢查，我們沒辦法送她上學。悠爸送她走的時候我還碎碎唸她，佩說看到悠悠眼眶濕濕在閃，我好多事要處理什麼也沒注意到。後來知道她在車上哭得很傷心，她想留下來陪媽媽，爸爸又是輕鬆安慰說：「不要哭，媽媽去醫院轉一下就會好，乖，別難過。」
悠悠聽了更難過說：「你怎麼可以叫我不要哭，我知道這病一定很嚴重，否則她不需要住院開刀。她是我媽媽，而不是你媽媽，你不難過，那是你的事，但我傷心極了，我哭很自然，因為我來自於她，不過我也來自於你，如果你生病，我也會難過地哭。」發洩完，聽說在車上大哭一場。
呵呵，悠爸輕描淡寫的個性，沒想到也會遭到女兒臭罵。
昨天，朋友來探望我，她說她早聽說這件事，先前就想來看我，但有人阻止說，悠媽又沒通知，也許不願人家打擾。但她覺得她還是要來探望我，她回想多年前有個朋友因先生外遇，痛苦焦慮憂鬱不已，當時大家都知道這樁事不堪，但沒人知道如何去安慰她，結果她就毅然孤單走上絕路，朋友為她沒適時伸出援手而造成遺憾，感到難以釋懷。
我也是感情深藏不露的人，三年前朋友在巴黎也纏上乳癌，我也因不敢打擾而未捎去隻字片語，只在心裡為她默禱。結果前天她聽說了我的事後，立即打電話來安慰，並關照一些日後治療的事。我好感激，並為自己感到羞愧，當初未能以同等心關懷她。
李四三番兩次帶著毛毛和不飛託煮的鱸魚湯和雞湯來醫院探我時，說：「妳好有福氣，現實生活有好家人、好朋友，連網路上結識到的朋友都這麼真誠美好。」
這段期間受到關懷無數，心裡溫暖記著，就不再一一列名致謝，還有，大家千萬別再請李四洗手做羹湯，她也夠忙的，而我也可以自個兒料理。
最後再問候大家一聲：
「Comment ça va? 好嗎？」
「Très bien, merci, et toi? 很好，謝謝。你呢？」
(真誠的唷，沒套公式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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