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家春秋 悠然字在

本文引用自ml862159 - 給親愛的情人節禮物

如今才了解，天蠶變蝴蝶，是一件極痛苦的事。

前陣子好多人為我擔憂，唉，我知道手術後三個月沒聲沒息，很容易引人往最糟糕的壞處想，其實幾次曾想寫個訊息報平安，但手術後身體非常不適，可能藥物注射太多，精神無法集中，記憶衰退，體力也只能匆匆上網、速速離線，寫短訊報平安，常常就半途而廢。

這是我所受過最痛苦的一次手術，沒想到重建原來是一件艱辛的事，真搞不懂怎會有人好好沒事，硬給自己開刀整型受罪？美，還是順其自然才好。

清晨七點護士讓我吞了兩顆藥，說是鎮定用的，結果迷迷糊糊地，什麼時候被推進手術房都不知道，只記得戴口罩、包頭巾、露出塗抹金黃眼影的醫生，讓我呆呆坐起來，在我身上畫線，然後又讓我昏昏沉沉躺下去，神智恢復時竟已下午五點多了。

醫生來巡房時告知，手術時遇到麻煩，我的血壓竟出狀況，高飆到21，造成出血。(可見麻醉中，人的潛在情緒還是會大幅波動而造成高血壓。)醫生臨時給我開了第二管靜脈注射器，因為降血壓藥物不能混合其它藥物，於是右手就這樣插了好幾條管子。

這是個二合一手術。先抽取後背肌肉，再移植於前胸，以致手術後一個月內，胸、背前後夾緊，打噴嚏、咳嗽都感覺刺痛，上廁所擦屁股身子彎不下去，都不知有沒有擦乾淨。悠悠那時正是二月滑雪假中，負起了幫我洗背的工作。

一個月後，原先堅硬如芭樂的乳房開始慢慢軟化消腫，每週三次復健。三個月後，已經好很多了，上週還去了隆河入海口處的Carmague渡假，背包裡裝滿全家吃的喝的，扎實沉重地遊走10公里路賞鳥。

幸運的是，讓我奄奄一息的手術竟然不影響我彈豎琴，一出院就可以彈琴，而且唯有彈豎琴會讓我忘了痛。這期間還曾上臺與人二重奏過，六月將有個豎琴升級考試，通常學齡3-5年，才能應考，真高興只學習兩年，老師就准我去試試看了。

音樂治療讓我恢復神速，並驅逐了我夜裡可怕的夢魘，住院那8天，一點也吃不下，聽到餐車在走廊推響的聲音，就感覺恐懼，聞到餐味更讓我做嘔，護士很是為我擔懮。閉上眼睛還會看見血光氾漫，幾次還夢見三毛從容慈悲地拿著白色絲襪慢慢走向病房裡的衛浴間。我現在才知道，那根本不是絲襪，而是雙醫療襪，薄如蠶絲，如此質密須費很大力氣才可穿上，神奇的是套上後，雙腿一點也不覺得緊繃。

漸漸地我開始好轉。一天夜裡，我夢見一位高大、輕飄、身著白袍、不知是男是女的人，那個人手裡捧著一個枝狀長條物，夢境有點模糊，好像有薄霧籠罩，人物都看不清，只是那人很慈祥鄭重地送那長條物給我，且語焉清晰告知，這東西可無限繁殖。

我告訴悠爸這個夢，他解說：那肯定是穿白袍的醫生給妳乳房重建來著。我覺得不通，第一：那兒醫生不穿白袍，第二：我可不想繁殖擁有千萬個乳房呀。我感覺那是個仙人，捧著一株植物，要我在世間插枝繁殖。而惠佩說，那贈物是棵希望的種子。

三個月了，身體恢復泰半，疤痕竟然開始神奇消失，我高興稱讚醫生是個藝術家，並定好8月8日做第二次手術，88父親節，奇怪，醫生怎麼每次都挑節日幫我做手術？

等待痊癒的這段日子，悠爸下了重大決定，提出了預先退休申請，這樣就可以全心照顧我和悠悠，批准的話，明年四月底就正式退休，那時就自由，可到處遊走，享受人生了。

想到需再浪費一年寶貴時間來跑療程，就覺得相當無奈。不過這些痛楚比起日本遭逢的地震海嘯天災及核爆人禍，實在不足一提，也就欣然承受一切。應該幸福的，看著悠悠漂亮通過豎琴考試，接受老師讚賞，看著悠悠賣力優雅準備舞劇，這曾經躲在學校廁所裡哭泣的孩子，在悲傷媽媽生病時沒被擊倒，希望她日後成長得順順利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