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家春秋 悠然字在

Grenoble七月十四夜的國慶煙火真是燦爛輝煌，叫人驚喜，嘆為觀止。太美了，美到令人昏眩，當炮竹如離弓之箭，咻咻射向天際，驟然爆開，化成朵朵紅紫黃藍閃爍亮晶，猶如燦爛鑽石，從蒼穹緩緩飄落，我伸手欲接滿懷，落在臉上只變成失去光亮的煙灰餘燼，不傷感，那煙花一燦已驚艷永恆刻在心裡。

 
先來欣賞一段韓德爾為皇家寫關於煙火的樂曲。

似乎文人深邃的靈魂對美學都有超敏感的反應，司湯達更甚，1817年，他來到文藝氣息濃厚的弗羅倫斯，終日浸淫在文藝復興大師傑作中，一天，到聖十字教堂參觀米開朗基羅、伽利略、和馬基雅維利的陵墓，剛走出教堂大門，突然心跳加劇，昏眩，失去平衡，舉步難行。1990年義大利心理醫生Graziella Magherini診斷這是由於頻繁欣賞藝術珍品，以致心理過度激動而產生的現象，並將這種因強烈美感而引發身心不適的罕見症狀稱為「司湯達綜合症」(le syndrome de Stendhal)。嚴重者甚至會產生幻覺，須住院數天。

患有此症者多半是熱愛藝術且極具鑒賞力的遊客，在短期內想看遍城裡的藝術寶藏，結果不堪視覺衝擊蜂擁而來的強力負荷。這症狀似乎多發生在40歲以下，單身敏感女士身上，1980-1990年間，弗羅倫斯醫院記錄有一百多起病例。

但義大利人對「司湯達綜合症」則有百分之百免疫力，對他們來說，文藝復興的驚艷如空氣般無所不在，生活到處瀰漫著達芬奇、米開朗基羅、拉斐爾之時代的天才氣息。

兩年前，我曾看過一部影片，片名即"Le syndrome de Stendhal", 故事描述一位年青女警單身到弗羅倫斯參觀，正產生了「司湯達綜合症」，之後因幻覺而追蹤起謀殺案。那時候未將悠悠幼時的敏感體質與此症狀做聯結，現在終於有了解釋。

悠悠三、四歲時，帶她到格城附近的VIZILLE城堡遊玩，1789年法國大革命，這城堡是外省最先起義的地方，城堡如今是免費博物館，聽說館裡陳列有當時的斷頭臺，但我們總沒有機會參觀，原因是在入館大廳一幅佔滿整片牆的巨型戰爭壁畫前，加上巴洛克式明暗照射氣氛下，悠悠突然像中邪似地，瘋狂亂奔亂竄想奪門而出，好不容易抓住了她，孩子的心因恐懼而劇烈蹦跳，於是立刻擁她出了博物館。

問她為什麼懼怕，當時，她那麼小也說不出個所以然，我暗想是不是孩子體質敏感受到斷了頭的冤魂驚嚇？前幾天吃飯時，我敘述一番「司湯達綜合症」，悠悠聽了竟然說：「那我小時候在城堡壁畫前產生的驚嚇就是這症狀，」她繼續說：「那氣氛很詭異，畫裡面有好多人在哭喊尖叫，有匹馬衝過來，刀快殺過來，嚇死了，趕緊拼命逃…。」

終於聽到悠悠關於這件事的自白，我把司湯達生平再仔細讀一遍，天啊，嚇，太巧合了，悠悠的生日竟然跟司湯達同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