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法國多年,度過無數聖誕節,有三年聖誕節叫我最難忘。
第一個令人難忘的聖誕節是一九八六年。
那時,剛到法國兩個月,頭一回在當地過節,興奮不已,一群人相約聚在學姐租在老里昂的閣樓裡,日夜吃喝玩樂,過了數日閑聊快樂的浪漫時光。
吃喝總會山空,親愛的賢藩師傅想煮鍋粥、炒盤小菜、煎個蛋體貼大家的腸胃,但冰箱裡蛋沒了,得有人去買蛋,於是寡言的我和木訥的他被差遣去買蛋。
其實,跟誰去買蛋,也沒啥要緊,但那群人鬼鬼祟祟,好像等待看戲的嘻哈模樣,就叫我不爽,只是吃人嘴軟,拿人手短,縱使不爽,還是得去跑腿,於是嘟起可吊住三斤肉的嘴,臉臭臭地跟那人去買蛋。
話說,買個蛋,去去就回來,也沒什麼好不爽的。偏偏那年,里昂下大雪,地上結冰,稍不小心就會跌個四腳朝天,若身邊的他令人心儀,多摔幾次也不打緊,最好還能摔個滿懷,倆人還要緊緊抱持才能扶站起來。
但這個跟我去買蛋的人,還沒令人心儀,而且捧著蛋怎能摔跤,蛋破了可怎麼得了?接連幾天大餐,腸胃油膩不順暢,好想喝一碗,不,好幾碗,熱熱的清粥配蔥花蛋,這蛋,無論如何一定得完整無碎帶回家。
平常雜貨店就在街尾巷角,下樓後,走幾步路,小心點,應該不會滑倒。怎奈那時是聖誕假期,老里昂好多店家都關門,只剩坡上那家充滿神燈色彩的阿拉伯店還開張。
我倆只得戰戰兢兢、如履薄冰,一步一步走上坡。
現在懂了那群人為什麼會鬼祟嘻笑了吧!
就這樣,我倆木訥加寡言,手牽手,緊緊相扶持,上坡又下坡,步步危艱,走在冰雪上,為了不摔破蛋。
小腿筋肉經歷一番緊繃收縮戰鬥後,終於安然無恙緩緩把蛋帶回家。
那一次雪地買蛋後,我倆就註定年年一起過聖誕節,不在學姐老里昂的舊閣樓上,而在我們一起建立的家。千僖年時,他的蛋蛋混了我的蛋蛋,變成一個小調皮蛋,那小調皮蛋就叫悠悠。
(舊文新貼 24/11/2007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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